
腾冲和顺古镇的老杨,他的茶室里总有那么个故事,开头都一样。他会指着博古架上一块平平无奇的太湖石,跟客人说,这位置原来放的不是它,而是一块能换一套房的“烂石头”。故事得从广东来的林先生说起,那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也懂点玉石,成了老杨民宿的常客。怪就怪在,林先生不爱看别的,就爱盯着架子上那块垫桌脚都嫌丑的石头。
那石头黑不溜秋,沾满了灰,是老杨去年翻修祖屋时,从西厢房一根百年老梁的卯榫接口里抠出来的。当时工头老赵瞥了一眼,说是以前盖房放的“压梁石”,图个吉利,没啥用,让他扔了。老杨觉得是老物件,擦掉表面的木屑烟灰,就顺手扔茶室博古架上当摆设了。这玩意儿还有人看得上眼。
林先生看了好几次,终于有天忍不住了,问老杨能不能拿下来给他瞧瞧。他没嫌脏,掏出自己的强光手电筒,贴着石头一个勉强能透光的小角落,反反复复照了快十分钟,眼睛都没眨一下。看完,他抬头问老众,“杨老板,这石头,你卖不卖?”老杨当时就乐了,说一个破石头,喜欢就拿去玩。
林先生却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说不能白拿。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我给你两万块,石头我带走。但咱俩得写个字据,丑话说前头,这石头不管我切开是涨是垮,是神仙难断的寸玉,还是一文不值的石头蛋子,都跟你再没关系,这两万块你也不用退。”老杨心里犯嘀咕,这人真邪乎,为块烂石头还搞得这么正式。不过当时他正为装修款发愁,两万块不是小数目,送上门的钱没道理不要。

他点了头,林先生立马就叫了快递,当着他的面把石头打包,保价,直接发往揭阳。那一周,老杨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甚至有点后悔,是不是卖草率了。但字据都签了,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反悔,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天上掉下来两万块钱,解了燃眉之急。
一周后,手机“叮”一声,是林先生发来的微信。不是文字,是一小段视频。视频里那块“压梁石”被洗得干干净净,在一个机器上切开了一个小窗。就那一下,老杨差点把手机扔了。那切面晶莹剔-透,像一块冻住的冰,里面飘着一朵一朵清晰的白色絮状物,像冬天凝固在湖心里的雪花。灯光一打,整块石头都亮了,发出一种柔和又强势的光。
视频底下附着一行字,“莫西沙老坑雪花棉,种水极老。这东西现在市面上,没个七位数拿不下来。多谢杨老板,我这是捡了个天大的漏,缘分价。”老杨当时正在院子里给新做的木凳刷桐油,看完视频,手里的刷子直接掉在地上。他脑子嗡嗡响,一百万?就那块黑石头?
他立马拨了个电话过去,声音都在抖。林先生在那头笑了,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他说,杨老板,你别心里不舒服,这事我得给你说明白。
““这石头在房梁里闷了一百多年,皮壳早就被烟火气、木头气给毁了,看着就是块烂石头。但我赌的就是它这份‘稳’,能在梁上百年不裂,里面的底子一定极好。””
林先生解释说,这行看东西,不能只看皮相。一块石头,在房梁里经历上百年的风干、烟熏火燎,还能保持完整,本身就说明它的密度和韧性远超普通石头。他当时用手电筒照,就是想看看那一点点微光,是不是能证明里面“有肉”。他就是在赌,赌这块石头被岁月“包浆”的外表下,藏着一个顶级的内芯。他承认两万块占了大便宜,所以必须把实情告诉老杨,这是行规,也是人情。

挂了电话,老杨在院子里坐了半天,没抽烟,也没叹气。他没觉得多后悔,反而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他想起林先生最后说的话,“以后你店里再有这种老宅子拆下来的旧东西,别急着扔,多看一眼,多琢磨琢磨它经历了什么。”这不是教他怎么发财,是教他怎么看东西。
后来,老杨把那两万块钱,全部用来给祖宅换了一套更粗、更结实的房梁。他说,钱财是虚的,但这房子得实实在在地撑下去。如今,他的民宿茶室里,那个博古架上换了一块真正的太湖石。每个来喝茶的客人,只要对那石头有兴趣,老杨都会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地讲一遍。
故事的结尾,他总会摸着那块新石头,慢悠悠地补上一句自己的感悟。
““东西的价钱,不在它看着多好看,在它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能稳稳当当地待在那儿。做人做事,可能也这样。””
客人们听完,有的感慨,有的惋惜,但更多的是沉默。大家看着眼前的茶,再看看窗外和顺古镇安静的瓦房和悠长的巷子,好像都从老杨的故事里,品出了点别样的味道。那块已经远在广东的雪花棉,似乎从未离开,它的故事留在了这里,比石头本身更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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