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冬天,上万只黄羊从蒙古国越境涌入内蒙古,颇有几分"偷渡者"的架势。

越境而来的"偷渡者",其实是在回家
说黄羊"偷渡",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成群结队、浩浩荡荡、跨越边境,这架势,跟“偷渡”还真有几分神似。
站在黄羊的角度看问题,蒙古高原就是一整块地盘,从北到南,从东到西,都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
中蒙边境那条线,是1946年划定的,黄羊的迁徙路线,少说也有几百年历史了。
谁先来的,一目了然。
黄羊这个物种,学名叫蒙古原羚,1777年被德国博物学家帕拉斯首次记录。

当时帕拉斯在蒙古旅行,看到漫山遍野的黄羊群,地面都像在移动。
那时候没有国境线这回事,黄羊想去哪就去哪。
冬天来了,蒙古高原北部气温能降到零下三四十度,大雪封山,草都埋在雪底下。
黄羊不南迁,就得饿死冻死。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跟候鸟南飞一个道理。
内蒙古兴安盟的阿尔山、科右前旗一带,纬度相对靠南,冬天没那么冷,草场条件也好。
黄羊祖辈就知道,过了那片山,就有活路。
中蒙边境线长达3193公里,这条线把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黄羊不认识界桩,只认识草场。
所以每年冬天,成千上万只黄羊浩浩荡荡往南走,春天暖和了再往北回。
这条路,走了几百年。
现在的问题是,南迁的黄羊越来越多,愿意回去的越来越少。
2023年冬天,上万只黄羊涌入阿尔山,遍布森林、草原、甚至城区街道,数量比往年激增。
到了2024年春天,天气转暖,一部分黄羊跟着头羊返回蒙古国,有近两千只干脆不走了,留在兴安盟安家落户。
北边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同一片草原,两种命运
黄羊的选择,背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草原命运。
上世纪九十年代,蒙古国百分之八十的国土被草原覆盖。
三十年过去,百分之七十的草原已经退化或破坏。
美国俄勒冈州立大学的研究显示,这场生态灾难,八成是过度放牧造成的。
1990年到2020年,蒙古国的牲畜数量翻了三倍。
15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养着超过6000万头牲畜,人口才300多万。

平均每个蒙古人对应20多头牲畜,草原根本承受不住。
为什么牲畜暴增?羊绒太值钱了。
蒙古国是全球第二大羊绒生产国,羊绒供应量占全球三分之一。
羊绒是蒙古国除了铜矿和金矿之外的第三大出口商品,每年能带来两三亿美元收入。
山羊产羊绒,牧民就拼命养山羊。
山羊有个要命的习性——吃草连根刨。
绵羊只吃草叶,山羊把草根都啃掉,草场几年就废了。
草场退化带来连锁反应,草少了,牲畜吃不饱,牧民就养更多牲畜,用数量弥补质量。

草场进一步退化,恶性循环就此形成。
再加上气候变化,蒙古高原过去七十年温度上升超过2摄氏度,干旱频发,极端天气越来越多。
冬天的暴风雪、夏天的酷热,都在加速草原消亡。
黄羊的生存空间被一点点挤压。
原本丰茂的草场变成荒漠,原本充足的食物变得稀缺。
到了冬天,大雪覆盖,连枯草都找不到。
这时候往南看,内蒙古阿尔山一带,森林覆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绿色植被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同样是蒙古高原,这边还是青山绿水。
中国退牧还草、禁牧休牧、生态补偿,一套措施下来,草原植被盖度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五左右。
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积连续十五年"双减少"。
两种治理模式,两种结果。
黄羊不会说话,但会选择。

从铁丝网到投喂点
黄羊能顺利南迁,也经历过一段艰难岁月。
中蒙边境有一道铁丝网,两国以界桩为界,各自在距离界桩一定距离的地方架设铁丝网。
1998年以前,铁丝网只有一米五高,黄羊跳一跳能过去。
之后,铁丝网加高到两米,加密加固,还装上了铁刺,黄羊再想越过去,非死即伤。
那些年,每到冬天,铁丝网两侧的场景截然不同。
北边的黄羊被挡住,挨饿受冻,熬不过寒冬的只能等死。

南边的牧民看着着急,却也无能为力。
围栏成了黄羊的催命符。
不光是边境铁丝网,草原上的家庭围栏问题更严重。
草场承包到户之后,牧民在自家草场周围拉起围栏,网格化、网状化,把草原切成一块一块。
黄羊是迁徙动物,需要大范围活动。
围栏一拉,栖息地被割裂,别说长途迁徙,连短距离觅食都困难。

这个教训,后来被认识到了。
近些年,内蒙古在野生动物迁徙通道上的做法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保护优先,给动物让路。
阿尔山的变化最明显。
每年冬天黄羊南迁,当地林草部门在黄羊集中出没的地方设置了九个固定投喂点,还组建了三个临时救助站。

十二万斤干草、一万斤畜牧盐、一万四千斤饲料,专门给黄羊准备的越冬口粮。
森林公安分局的民警每天巡逻,发现受伤的黄羊就带回救助站,缝合包扎,养好了再放归野外。
当地还联合发布通告,严厉打击猎捕、杀害、贩卖野生动物的行为。
科右前旗那边,牧民也参与进来。
满族屯满族乡的牧民宝东力,自家牧点变成了野生动物救助站,两个多月救助了一百多只黄羊。

牧民宝音·德力格尔用蒙古族长调跟黄羊交流,从上千米的距离慢慢缩短到几十米,人和黄羊成了好伙伴。
这种转变带来的结果很直接:越来越多的黄羊选择留下来。
2024年春天,近两千只黄羊没有返回蒙古国,留在兴安盟境内繁衍生息。
从过客变成居民,这是黄羊对中国生态治理的认可。

黄羊的选择,草原的答案
一万只黄羊跨越国境,这件事往深了想,能看出不少门道。
生态问题从来不是一国之事。
草原不认识国境线,沙尘暴也不认识。
蒙古国草原退化,沙尘暴顺着气流往南刮,中国、日本、韩国都跟着遭殃。
中国在内蒙古搞生态建设,不光是为了自己,客观上也在给整个东北亚筑屏障。

阿尔山的森林草原,就是北京的生态后花园。
黄羊的迁徙路线,其实给中蒙合作提供了一个切入点。
兴安盟正在跟蒙古国东方省合作,沿着哈拉哈河两岸建设中蒙友谊林。
这片树林既是友谊象征,也是生态走廊。
往大了说,"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在生态保护上完全可以加强协作。
中国有技术、有经验、有资金,蒙古国有需求。
治沙、治草、治荒漠化,合作比单干强得多。
库布其沙漠治理模式已经走出国门,在蒙古国落地。

中国人花了三十年把"死亡之海"变成绿洲,这套经验完全可以复制。
但现实情况是,蒙古国在经济利益和生态保护之间,还没找到平衡点。
羊绒要出口换外汇,牲畜数量就降不下来。
短期利益和长期发展的矛盾,哪个国家都有,关键看怎么选。

中国选择了生态优先。禁牧休牧、退耕还林还草、生态补偿,短期内牧民确实要做出牺牲,长期来看,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这笔账,黄羊替我们算清楚了。
哪里草好,就往哪里跑;哪里安全,就在哪里留。
这是动物的本能,也是最诚实的评价。

阿尔山的黄羊,冬天在林间觅食,驻足凝望,嬉戏奔跑,被网友称为"显眼包"。
这些呆萌的小家伙,给冰雪美景增添了生机。
上万只黄羊"偷渡"到中国,是必然结果。
草原治理好了,野生动物自然会来;生态搞砸了,想留都留不住。
这个道理,放到任何领域都成立。
参考信息:
蒙古国跨境野生黄羊的中国生活·中国新闻网·2024年5月
国家北方重要生态安全屏障保护与建设·中国环境管理·2021年
筑牢北方重要生态安全屏障·新华网·2024年7月
走进边陲小城,看对外交流"大文章"·人民日报·2025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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